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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故事丨天山以南

稿源:南方人物周刊 | 作者: 姜曉明 日期: 2019-01-12

天山以南的故事

頭圖:若羌,樓蘭美女雕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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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旬向導

我端著相機,站在庫車王府附近的大街上猶豫不前。

“你要去哪里?”身后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。我轉過身,一位手拄藤杖、頭戴巴旦木花帽的維吾爾族老人微笑地看著我。我好奇他的普通話如此流利。我們攀談起來,老人今年83歲,年輕時在蘭州西北民族大學學習漢語,畢業后分配到喀什教書,退休回到故鄉庫車,“不是有句成語叫‘落葉歸根’嘛。”老人說。他的臉膛寬厚紅潤,從某一個角度看,很像庫車王府里掛的王爺畫像。

“你想看墓地嗎?”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老人便示意我跟上他。經過一個社區,穿過一條窄巷,眼前一下子開闊起來,一排排黃土堆砌而成的墳墓密布在晨光中,它們大多沒有墓碑,有些墳前插著楊樹枝,枯葉在枝條上泛著銀光。“這片墓地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,”老人指著近前的一座墳墓說,“我們土葬的方式是先垂直挖豎坑,再在側壁挖長坑,然后把逝者放入長坑內,再封土掩埋。”老人把目光投向遠處,“就在昨天,剛剛下葬了一個年輕人,他喝醉了酒,騎摩托出了車禍!” 他雙手撐在藤杖把手上,陷入沉默。

我們離開墓地后,老人邀我到家里坐坐。路上經過一戶人家,他推門而入,院子中間有個土砌的馕坑,一個小伙子正悶頭往坑里貼馕,旁邊三個女人在搟面、往馕上撒鹽。老人像是到了自己家,拽過一把圓凳坐了下來,用藤杖指著院子:“拍吧,想拍啥就拍啥。他們家每天烤五百個馕,供應烏魯木齊的經銷商。” 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家伙晃晃悠悠挪到涼棚的柱子后面,露著半張臉偷偷看我,鼻子下冒著鼻涕泡。

庫車,烤馕的年輕人

老人的家就在隔壁,院子不大,一個葡萄架涼棚下有張大木床,旁邊的鴿籠里,鴿子在咕咕地叫。他掀開紅門簾,把我讓進客廳,幾個人正圍著中央一張大餐桌喝茶,餐桌上擺滿烤馕、點心、水果和各種堅果。客廳四周的墻壁上裝飾著掛毯,地上鋪著厚毛毯。適逢古爾邦節,人們都在走親訪友。老人用維語跟大伙兒說了句什么,屋里的人紛紛朝我點頭致意。

“古爾邦節家家都要宰殺牲畜,富裕人家殺一頭駱駝,差一點兒的殺牛,再差一點兒的殺羊,最差的也要殺只雞。”老人背著光坐在窗前對我說,“百分之十留給自己,其余百分之九十與外人一起分享。”

餐桌上坐著一個臉型瘦削的男人,他邀我到他家去做客。老人告訴我他是個泥瓦匠。

泥瓦匠住在斜對面,我一進院門,就有兩個小姑娘向我打招呼,她們是泥瓦匠的外孫女,在學校學的漢語,大的叫麗努爾,今年12歲,普通話說得很流利。

泥瓦匠家的客廳比老人家寬敞,高高的吊頂天花板下是一張擺滿食物的長餐桌。泥瓦匠把我讓到客人位置,自己坐在餐桌的一端,他神情嚴肅,仿佛坐在自己的宮殿里。泥瓦匠的妻子也坐了過來。老人介紹說,泥瓦匠有五個女兒,一個女兒在烏魯木齊上大學,另外四個已經出嫁了,只有一個生了男孩,其他都是女孩……我忍不住笑了,泥瓦匠的妻子用眼睛瞄著丈夫,也捂著嘴笑起來,泥瓦匠依舊一臉嚴肅。

謝別泥瓦匠和老人后,在熱斯坦路我再次遇見麗努爾,她穿著粉T恤和牛仔褲,背著紫色的透明雙肩背包,正要去參加同學的生日宴會。她送給我一朵用美工紙折的雪蓮花作禮物。

疏勒,公路邊的情侶

明勒克村,兩姐妹


阿克蘇街頭

古城茶舍

沙色的喀什老城坐落在晨曦中,我穿過馬路走向古城。

入口處是一家賣陶器的店鋪,店主正坐在一摞摞瓶瓶罐罐中悶頭吃面。一群游客在店鋪前駐足,吵嚷著紛紛在陶器前拍照留念。隨著嘩啦一聲脆響,人群旋即安靜下來,一名游客的背包碰翻了兩只吊耳花瓶,他怔在那里,緩不過神來。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店主——那個30歲左右、留著小胡子的維族小伙子,他抬起眼,懶懶地看了游客一眼,揚了揚手中的筷子,示意他走吧。人群面面相覷地離去。

喀什古城,無花果與墻上的手印

隔壁的鐵匠鋪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鐵聲,兩個老鐵匠正在煉爐前敲打馬掌和門飾,他們面無表情地重復著同一個動作,仿佛如此敲打了幾個世紀。

我沿著阿熱亞路向古城深處走去,一群群孩子不時從面前跑過。一個臉上畫著貓須的孩子跑得飛快,手拿著紙板卷成的喇叭,喊著我聽不懂的話。我緊趕慢趕,還是把他跟丟了。

古城像一座迷宮,我迷路了,索性在縱橫交錯的巷子里兜圈子。一位老者從一扇鐵柵門里走出來,我好奇地向門內探了下頭,里面像是一個小飯館,我貿然走了進去。

這是一個小茶舍,坐滿了頭戴花帽的維族老人,突然出現的陌生面孔,讓安靜的茶舍有了小小騷動。每個人都停下正在進行的動作,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,此時的場景就像一張定格照片。沒有空余的座位,我杵在天窗投下來的光柱里,感到有些不安。顯然,這個茶舍并不對游客開放,沒有人會說漢語。一位白胡子老人起身示意我坐到他的位子,他端著茶具擠到了鄰桌。我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。一個眉毛濃密、穿藍大褂的男人把一個茶盤放在我面前,茶盤里放著一只熏黑的搪瓷茶壺,一個殘邊兒瓷碗,還有一個硬邦邦的烤馕。

喀什茶舍,打盹的老人

茶舍只有六張茶桌,桌上鋪著紅色的人造革,襯著一屋子人紅光滿面。我落座沒多久,就沒有人再關注我。每個人都低頭專心地喝茶、吃馕,我學著他們的樣子,把烤馕掰成小塊兒,蘸著茶水吃。

我對面坐著一位長得像萊昂納多·科恩的老人,他穿著雪白的襯衫,舉止優雅,他幫我續了杯茶。我們離得太近了,每當彼此眼神碰撞的一瞬,各自就把目光落回桌上的茶碗。為了避免尷尬,他身邊的茶客走后,他移了過去。另一位老人出現在我的視線里,他定定地看著我,嘴角始終掛著笑意。我舉起相機,每次快門響動,他都頑皮地沖我眨下眼睛點下頭。

一些喝完茶的人就靜靜地待在那里,什么也不做,什么也不說,就仿佛在悠長的歲月里,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坐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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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的交流

從莎車駛往葉城的路上,我拐進一個叫尕孜的村子。

我剛把車停在村口,一個騎摩托的維族小伙子就在旁邊剎住車,他當當地敲我的車窗,然后把臉緊貼在車窗上,看上去有些驚訝,我搖下車窗,他嘴巴動了半天,像是在搜索詞匯,最后擠出一個詞:“做啥?” “旅游。”他一臉困惑。我拿起相機對準他,他邊搖頭邊對著摩托車的后視鏡整理蓬亂的頭發。我按動了快門,他沖我笑了笑,騎著摩托歡快地走了。

葉城,人民廣場上的高中生

村里的馬路筆直,一直通向遠處的莊稼地。家家戶戶都是土黃色院墻、藍漆鐵藝大門。馬路中央的花池里種滿雪菊,一個胖女人帶著女兒正在采摘。一路上我總能看見大片種植的雪菊,像橙黃色的地毯鋪在原野上。

塵土飛揚中,一個扎著頭巾、穿著繡有孔雀翎絲綢衫的女人正在掄著掃帚掃地。她像是在例行某種儀式,而不是勞作,因為土地上除了土沒有別的。我從她面前經過,她愣了一下,停下手中的活,臉上寫著疑惑。我微笑著朝她揮了揮手,她隨即也用笑容回應了我,然后又開始一遍遍掃起來。我發現解除他們疑惑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微笑和招手,同時伴以最簡單的問候語“你好”。一個老漢趕著毛驢車從我身邊經過,車上坐著一群上學的孩子,他們滿臉興奮,不停地向我喊著“你好”。直至毛驢車消失不見,我依稀還能聽到“你好”。

在村子盡頭,一戶人家的院門敞開著,三個孩子正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追逐打鬧。兩個大點兒的女孩兒剃著光頭,最小的男孩兒光著腳。一個長相溫厚的男人從屋里走出來,看到站在院門口的我,招手示意我進去。

客廳里空蕩蕩的,只有一張簇新的人造革拐角沙發和一個鋪著絲質桌布的舊茶幾。我剛坐下,一家人就不見了,我聽到廚房里和隔壁房間里翻找東西的聲音,很快他們魚貫而入,女主人端上來馓子和干果,孩子們端上來糖果、葡萄和烤馕,男主人抱著西瓜,他揮著刀在茶幾上乓乓地切西瓜,我真擔心他會把桌布砍破了。

我吃完一塊兒西瓜,男主人又把另一塊兒遞給我,他的指關節粗壯,指甲里嵌著泥。他的妻子手里攥著一包紙巾,隨時準備遞給我擦手。兩個女孩兒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我。我們就這樣無言地坐著。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動。

男主人的弟弟從外面走進來,打破了屋里的靜默。他偶爾能蹦出一兩句漢語,雖然有些詞不達意,我還是弄明白了一件事:他哥哥蓋房子花了五萬八千,其中政府補貼了三萬。我問他是否成家,他笑著搖了搖頭。他沒有聽懂我的話。

臨別前,我給一家人拍了合影,此時我才注意到男主人穿著露腳趾的布鞋。孩子們的衣衫上沾滿污漬,但他們的臉上卻洋溢著燦爛的笑容。

在去往葉城的路上,我收到男主人弟弟微信傳給我的照片:小伙子和新娘身著盛裝站在蘋果樹下;在一幅木卡姆壁畫前二十多口人的家庭大合影;正在收割的莊稼地。

托木吾斯塘鄉集市,賣斗雞的男孩

庫車,古爾邦節期間的女人

民豐,沙漠中的墓地

 喀什,即將改造的高臺民居


圖、文? 本刊記者? 姜曉明

編輯?方迎忠 鄭潔 [email protected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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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人物周刊 2019 第14期 總第592期
出版時間:2019年05月16日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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